【翻译】什么使你成为了你,是身体,大脑,数据,还是灵魂?

 哇哦。作者很好地总结了有关这方面的思考,译者大大也翻得很棒!忒修斯之船也是一个困扰了我许久的问题。恩看来以后要常驻wait but why了。

小细:

私下开过不少关于吧唧的狗血脑洞,其中一系列就是关于1945年前的James和21世纪的Winter Soldier,假设二人在某种情形下相遇,他俩的身份要如何被定义?这其实有点胡扯,但越琢磨这个有点胡扯的脑洞,我越认识到,想要弄明白这种胡扯问题,必须首先搞清楚一个前提:究竟是什么使我们成为了我们自己,或者说,存不存在一个终极标准,来让我们判断一个人究竟是不是ta自己?What Makes You You 一文探讨了这个无论从科学角度还是从哲学角度来看都颇为棘手的话题作者Tim Urban介绍了几个假想,并描述了多个用来拷问这些假想的脑洞。文章略长,但通篇都很好玩,我英语水平有限,推荐大家阅读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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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人们说到“我”这个字时,通常都对这个字的意义感到非常明确。这是人们在这个世界上理解得最清楚的概念之一,小孩只有一岁大的时候就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了。你可能一直在琢磨“我是谁?”这个问题,但在这个问题里,你思考的仅仅是“是谁”这一部分——而“我”的这一部分太显而易见了,那不就是你嘛。太简单了。

但如果你能停下来认真想想,把“我”这个概念归根到底、剥皮去骨地想一想,问题就开始变得有些古怪了。我们来试一试。


1. 身体论



当思考“一个人到底是什么”的问题时,大多数人首先想到的,便是一个人的生理躯体。身体理论认为,你的身体使你成为了你。这其实挺能说得通的。你的一生经历过、发生过什么事,都不那么重要,而一旦你的身体停止工作,你就要死了。如果Mark经历了什么糟糕的事,并因此遭受了痛苦和创伤,他的家人会对他说,“那些事真的改变了他——他再也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他们不是真的认为Mark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没错,他的确变了,但他还是Mark,因为Mark的身体还是Mark,不管他表现出的是什么样子。人类深信,我们远远不只是一堆血肉和骨头,但归根结底,一只生理上的蚂蚁就是一只蚂蚁,一只松鼠的身体就是一只松鼠,一个人也就是这个人的身体,这便是身体理论所要表明的观点。我们来测试一下这个观点:

如果你剪了指甲,会发生什么?你改变了你的身体,去除了这个整体的一部分原子。这是否意味着,你再也不是你了?肯定不对——你还是你啊。

不如再来个肝脏移植?这听起来比剪指甲严重了点儿,但你肯定还是你,没错吧?

假设你得了一场重病,需要用人造器官来替换你的肝、肾、心脏、肺、血液和面部组织,但只要做好了这些手术,你就能恢复健康,并且正常的生活下去。你的家人会不会因为你身体的一大部分都被换掉了,就说你死掉了?不,他们不会的,你还是你,你不需要那些器官来证明你就是你自己。

好吧,那也许是你的DNA呢?也许DNA才是使得你成为了你的关键,那些器官移植手术并不能改变什么,因为你剩余的细胞仍旧包含着你的DNA,正是它们保持着“你”。但这有一个大问题——同卵双胞胎有着完全相同的DNA,但他们并不是同一个人。你是你,你的同卵双胞胎兄弟或姐妹肯定不是你。

DNA无法解答我们的疑问。

目前为止,身体论看上去不太令人信服。我们继续把身体的主要器官换成别的来思考,而你继续当你。(We keepchanging major parts of the body, and you keep being you. )


2. 大脑论

我们假设一个发了疯的科学家把你和比尔·克林顿给抓了,并且把你俩锁进了一间屋子里。



科学家给你俩动了个手术,他安全地把你俩的大脑给摘出来,交换放进了彼此的头颅里,然后把你俩的脑袋给缝上,再把你俩弄醒。你往下一看,发现自己有了个完全不同的身体——Bill Clinton的身体。看向屋子的另一头,你看见了你自己的身体,那身体却有着Bill Clinton的个性与品格。

现在,你还是你吗?我的直觉告诉我,你还是你,因为你仍然拥有你的个性、品格与记忆,你只不过是住进了Bill Clinton的身体里。你会回去找到你的家人,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





不像你身上的其它器官,它们可以被移植,同时并不对你的身份造成改变,当你换了大脑,那就不是个大脑移植了——那是个全身移植。你仍然感觉这就是你,只不过有了个与过去不同的身体,与此同时,你的那副旧身体就不是你了,它是Bill Clinton,因此,使得你成为你的,肯定是你的大脑。大脑论认为,你的大脑去哪,你就跟着去哪,哪怕它跑进了另一个人的头颅里。


3. 数据论

琢磨琢磨这个——

假设这个发了疯的科学家在抓了你和Bill Clinton之后,没有交换移植你们二人的大脑,而是把你俩的大脑各自连上一台电脑,将两块大脑内的每一条数据都复制下来,然后对你俩进行洗脑,再将你俩的大脑数据交换拷进对方的大脑里。你俩醒过来,各自的大脑都还安稳地长在各自的头颅里,但你已经不在你自己的身体里了——你在Bill Clinton的身体里,毕竟,Bill Clinton的大脑如今有了你的所有思想、记忆、恐惧、希望、梦想、情绪、个性和品格。Bill Clinton的大脑和身体仍然会跑出这间屋子,惊恐万分地对你的家人描述这件事情,这次也一样,在你的极力解释之下,你的家人们会接受这个事实,你还活着,只是换进了Bill Clinton的身体里。

哲学家John Locke在个人身份这个问题上所提出的记忆论认为,使你成为你的,是你对于自身经历的记忆。在Locke对于“你”的定义之下,上例中的那个新的Bill Clinton正是你,即使并不包含你身体的任何一部分,甚至没有你的大脑。

这形成了一个新观点,我们称之为数据论,它认为你根本不是你的生理躯体。也许是你的大脑数据使你成为了你——你的记忆,你的人格与个性。

想要让得到的答案具体化,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假象情境中测试这些理论。英国哲学家Bernard Williams给出了一个有趣的思维实验:


折磨测试

情景一:发了疯的科学家绑架了你和Clinton,像上面那个例子里那样把你和Clinton的大脑数据进行交换,唤醒你们二人,走向Clinton的身体(即此刻你所身处的地方)并说,“我将要残忍地折磨你俩其中一个——我该折磨哪一个?”

你的本能反应是什么?我的反应是立刻指向我的旧身体,那个我不再栖居其中的身体,告诉科学家,“折磨他。”如果我相信数据论,我的选择便是明智的。我的大脑数据在Clinton的身体里,所以此时我也在Clinton的身体里,谁还在乎我的身体啊?当然了,谁被折磨都很不好,但如果一定要在我和Clinton之中选择,我肯定会选他。

情景二:发了疯的科学家把你和Clinton给抓了,但这次他什么都没对你们的大脑做。他走向你——这个正常的、拥有你自己的身体和大脑的你——问了你一串问题。以下我认为可能会发生的对话:


疯科学家:我要折磨你俩中的一个。我该折磨谁?

你:[指向Clinton]他。

疯科学家:好吧,但还有一件事,在我折磨人之前,我还要给你俩洗脑,把你俩的记忆全洗掉,所以当我折磨人时,你俩谁都不记得你们过去到底是谁。这会改变你的选择吗?

你:不改,还是折磨他。

疯科学家:最后一个事——在折磨开始之前,我不光要洗你俩的脑,我还要在你的大脑里建一套电路,这个电路会说服你,让你以为你就是Bill Clinton,等我建好以后,你会认为你是Bill Clinton,你拥有他的全部记忆,他的人格和个性,他想什么、感受什么、知道什么,到时候都变成你的了。我也会对他做同样的事,让他以为他就是你。这会改变你的选择吗?

你:呃,不改。不管我会经历怎样的幻觉,也不管我认为我自己是谁,我都不想遭受被折磨的痛苦。发了疯的人还是会感觉到疼的。折磨他吧。


在第一个情景里,你会选择让你自己的身体受到折磨,但在第二个情景里,你选择让Bill Clinton的身体遭受折磨——至少我会这么选择。但问题是,它们是完全相同的一个例子。在这两个情景里,在任何折磨发生之前,Clinton的大脑被填满了你的大脑数据,你的大脑被填满了他的大脑数据,区别只在于,在整个过程中,你何时被要求做出选择。在这两个情景里,你的目标都是让你不受折磨,但在第一个情景里,你觉得在大脑数据交换后,你在Clinton的身体里,拥有你自己的全部人格、个性和记忆;但在第二个里,如果你像我一样,你就根本不在乎两个大脑的数据会发生什么,你相信你会跟随着你的生理大脑,还有你的躯体。

在第一个情景里,选择你自己的身体成为遭受折磨的那一个,是支持数据论的做法,因为你相信,你的大脑数据去到了哪儿,你也就去到了哪儿。在第二个情景里,选择Clinton的身体成为遭受折磨的那一个,是支持大脑论的做法,因为你相信不管别人如何处理你的大脑数据,你依然留存在你自己的身体里,你的生理大脑也在那里。


“远程传输器”思维实验

我们再试个别的。以下是我对现代哲学家Derek Parfit提出的“远程传输器”思维实验的解读,这个思维实验首次出现在他的Reasons and Persons一书中——

2700年,人类已经发明出当代世界所难以想象的各种科技,其中一项就是远程传输,即以光速把你从一个地点传送到另一个地点的技术。以下是它的工作过程:

你走进出发室,一间尺寸有限的小屋子。



你设定好你的目的地——假设你在波士顿,想要去伦敦。当你准备好出发后,你按下墙壁上的按钮,屋子的墙壁便开始扫描你的身体,将你身体的原子构成完完整整地上传——构成你身体的某一部分的每个原子,以及它们每一个所处的位置——在它进行扫描的同时,它也执行销毁程序,你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会在扫描的过程中被销毁。



当它完成时(此时的出发室已经空了,它已经销毁了你的每一个细胞),它将你的身体信息传送到伦敦的到达室,那里备有一切所需的原子,随时待命。按照这些接受到的数据信息,到达室利用它的原子储备重新组合出你的整个身体,等到顺利完成后,你走出这间位于伦敦的小屋子,无论是外表看起来,还是你自己感觉起来,都和你之前在波士顿时一模一样——你的心情没变,你也还是像之前那样有点饿,你的拇指上甚至还有当天早上不小心被纸张割伤的痕迹。

从你按下出发室墙上的按钮起,直到你走出伦敦的到达室,这整个过程只花费了五分钟,但对你来说,感觉只是一瞬间的事。你按下按钮,刹那间眼前一黑,然后你已经身处伦敦了,很酷炫,对吧?

在2700年,这是很寻常的科技。你认识的每个人都通过远处传输来往各地。除了速度上的方便,它还非常安全,从来没有人在使用它的过程中受伤。

但是某一天,你像往常的早晨一样走进波士顿的出发室,准备去伦敦上班,你按下墙上的按钮,你听见扫描仪被开启,但它没有起效。


你没有像往常那样陷入瞬间的昏迷,你走出屋子,没错,你还在波士顿。你走到处理出发手续的柜台前通知工作人员,那间出发室出故障了,是否可以让你使用另一间,你还有个早会要赶,不想迟到。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记录并说,“嗯……看起来扫描仪已经完成工作了,它顺利收集了数据,但那个通常都和扫描仪同时开启的细胞销毁器出了点问题。”

“不,”你解释道,“它不可能已经完成了,我还在这儿呢,而且我就快赶不上会议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安排一间新的出发室?”

她调出一个视频录像画面并说,“它确实完成了,看到没?你已经到伦敦了,看起来你能准时赶上会议。”她给你看了屏幕,你看见你走在伦敦的街道上。

“但那不可能是我,”你说,“因为我还在这里啊。”

这时候,她的主管走进来,告诉你她是对的,扫描仪已经照常完成了工作,你也已经按计划到达了伦敦,唯一没有完成工作的,是波士顿这边那间出发室的细胞摧毁器。“不过这不算什么问题,”他对你说,“我们可以帮你安排另一间出发室,启动它的细胞销毁器,完成刚才没有完成的工作。”

即使这正是往常情况下将会发生的事——事实上,你每天都要把你的细胞销毁两次呢——突然间,你被眼下的可能性吓坏了。

“等等……不行,我不想那样做……我会死的。”

主管和女职员有些尴尬地对视了一眼。“我们很抱歉,先生,但根据法律规定,我们必须摧毁您的细胞。当一位乘客的身体在到达室被重新组合出来,我们就必须销毁他在出发室的身体细胞。”

你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们,然后转身跑向大门。两个保安跑过来抓住你,你又踢又叫,但他们还是把你拖向了一间将要摧毁你的全部细胞的出发室……


如果你跟我一样,在这个故事的第一段里,你对于远程传输这个概念感到相当好奇和兴奋,但到了故事的末尾,你就完全无法接受了。这个故事所提出的问题是,“根据这个思维实验的描述,所谓的远程传输,到底是一种交通方式,还是一种死亡方式?”

故事刚开始时,这个问题看起来可能还有点模棱两可、含糊不清,远程传输甚至给人感觉是个完美的安全的交通方式,但到了结尾,它就更像是一种死亡方式了。它意味着当你每天早晨从波士顿出发去伦敦上班时,你被细胞摧毁器杀死,而一个你的复制品被创造了出来。对于那些认识你的人来说,你顺利地完成了远程传输,你那位刚刚通过远程传输下班回家的爱人看起来也很好,她像往常一样谈论她的一天,谈论她下周的计划,然而,也许你的爱人在那天实际上已经被杀死了,而你正在亲吻的,是一个几分钟前才被创造出来的人?

同样的,如果存在一种自我论,认为你只是你的自我,那么远程传输也是完全可行的。想象一下在伦敦的那个Tim(作者的名字),对我来说,在伦敦存活下来的那个Tim Urban什么都不是。我在伦敦的复制品将会继续和我的朋友维持友谊,继续完成我的工作,继续我为自己计划好的整个人生,而没有人会想念我,甚至没有人会意识到我已经死了,就像你从来没有意识到你已经失去了你的爱人那样,这个事实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它无法给与我任何一丝慰藉,我根本不在乎那个存活下去的Tim Urban,我只在乎我自己能不能存活下去。

对于身体论和大脑论来说,上述的故事和假想是个彻头彻尾的好消息。但我们先别急着下定论,还有一个实验:


“分开的大脑”实验

关于人类大脑的一个很酷的事实是,虽然大脑的左右半球各司其职,各自有各自需要操心的任务,但如果你摘除了一个人的半边大脑,这个人也许不仅仅能够存活下去,剩下的那半边大脑还可以习得之前由另一半大脑所负责的工作,从而允许这个人继续过上正常的生活。没错——你能够在丢掉半边脑子之后,还拥有正常生活下去的潜力。

假如你有个同卵双胞胎弟弟Bob,他罹患了某种脑部绝症,你决定把自己的半边大脑捐给他,挽救他的生命。医生给你俩都做了手术,摘除了他的大脑,用你的大脑的一半移植给了他。当你醒来后,你觉得一切正常,你还是你。你的弟弟(他跟你有着完全相同的DNA,因为你们是同卵双胞胎)也醒来了,拥有了你全部的人格、个性与记忆。



当你意识到这一点时,有那么一分钟的时间你吓坏了,因为你的双胞胎弟弟知道了你内心深处关于所有事情的想法和感觉,你打算让他发誓不告诉任何人,但你立刻清醒过来,你根本不需要这么做,他不再是你的双胞胎弟弟了,他是你,他就像此刻的你一样重视自己的隐私,因为那也是他的隐私。

当你望着那个曾经是Bob的男孩,看着他因为自己身处Bob的身体而吓坏了,你不禁想问,“为什么我留在了我自己的身体里,而不是在Bob的身体里醒来?两半部分大脑都是我,所以为什么我本能地留在了我自己的身体里,视野和思维也都没有一分为二,没有变成一块双显示屏,同时显示我们两个人的视界?不管我的哪一部分进入了Bob的头里,为什么我与那部分失去了联系?在Bob脑袋里的那个我到底是谁,为什么他过去了,而我还留在这儿?”

大脑论现在要吓尿了——这没道理啊。如果一个人是跟着他的大脑走的,那当他的大脑一分为二、各居异地时,会发生些什么?刚才被远程传输实验狠狠羞辱了一把的数据论,在这个实验里,也没变得更有说服力一点儿。

然而身体论——文章一开头就被毙了的那个理论——在这一刻变得洋洋得意、无比自信。身体论认为“你当然在你自己的身体里醒来啦,正是你的身体使得你成为了你。你的大脑只是你的身体用来思考的工具。Bob并不是你,他还是Bob,只不过变成了拥有你的思想与个性的Bob,Bob的身体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他就是Bob的事实,这能帮助你理解为什么你还留在你自己的身体里。”

身体论原地满血复活了,但我们再来看一下另外几个事——

在远程传输实验中我们认识到,如果你的大脑数据被传送给了另一个人的大脑,即使那个人在原子层面上与你完全等同,他也只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你的复制品,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刚巧和你完全相同。在那个从波士顿出发的你的身上,有某种独特而重要的东西,当你在伦敦由不同的原子重新组合出来后,那种至关重要的东西被丢失了——那种使你成为你的东西。

身体论(以及大脑论)会指出,从波士顿出发的你和到达伦敦的你之间的唯一区别在于,伦敦的那个你是由不同的原子所组成的。伦敦的那个你的身体和你原本的身体相似,但是由不同的材料所构造出来的。这就是答案吗?身体论也能解释这个疑问吗?

我们再用两个测试来考验一下它:


细胞替换测试

假设我把你胳膊里的一个细胞用另一个完全相同的复制品细胞替换了。你再也不是你了吗?你当然还是你啦。但如果我一次性把你身体内1%的细胞都用复制品细胞替换了呢?10%呢?30%?60%?远程传输实验中那个到达伦敦的你是由100%的复制品细胞所构成的,我们认为他不是你——那么,这种“转变”到底是何时发生的?我们到底要用复制品细胞替换掉你身体里的多少细胞,才会让“你”死去,让那些留在你身体内的变成你的替代品?

这感觉不太对劲了,对吧?既然我们用来替换的细胞和你原本的体细胞是完全相同的,而且即使有旁观者站在一边看着,在这整个过程中,他根本不会察觉到你有什么变化,那么如果还坚持说你在这个过程中死亡了(就算你全身的细胞都被复制品细胞给替换了),听起来也有点缺乏说服力。可是,一旦你原本的细胞最终全部变成了复制品细胞,此时的你和伦敦的那个你,又有什么区别?


身体散布测试

假设有一间原子分散室,它可以将组成你身体的原子完全打散,让它们变成房间里一团由漂浮着的原子所组成的发光气体,几分钟后,它再将这些原子完整无缺地重组成你,你走出房间,感觉一切正常。



这还是你吗?或者你在被打散时就已经死亡,这个重组而成的你只是你的一个复制品?如果说此时的你也是你,而那个[伦敦的你]只是你的复制品,就不太说得通了,因为[此时的你]和[伦敦的你]唯一的区别仅仅在于,此时的你是用你自己本来的原子重组而成,[伦敦的你]是由不同的原子组合而成的。从最基础的层面来讲,原子都是相同的——你体内的一个水分子和伦敦的随便一个水分子都是完全一样的。既然这样,那么如果我们坚持认为[伦敦的你]不是你,那现在这个重组的你应该也不是你了。


这两个测试说要说明的第一个问题是,用来区分[波士顿的你]和[伦敦的你]的关键,并不是要看你自己原本的体细胞到底还在不在。细胞替换测试表明,你可以逐渐用复制品细胞来替换你的体细胞,同时仍然保持你自己;而身体散布测试表明,你可以经历一场彻底的打散和重组,即使构成你身体的依然还是你自己的那些细胞,你也不会比[伦敦的你]更接近原本的你。这看起来对身体论很不利。

这两个测试说要说明的第二个问题是,[波士顿的你]和[伦敦的你]之间的真正区别,可能并不在于被涉及到的特定原子或者细胞的自然属性,而在于连续性

可能我们花了这么多时间,都只是在挑拨大脑、身体、个性与记忆的关系?或许每当你移动了自己的大脑、彻底重组了自己的原子、把你的大脑数据传送到另外一个大脑上之类的,你失去了你自己,但并不是因为上述这些因素定义了你,只因为真正定义了你的,是一连串漫长的、不被打断的、持续的存在性? (you're not defined by any of these things on their own, but rather by a long and unbroken string of continuous existence? )


连续性 (Continuity)

几年前,我患有老年痴呆症的、年过九十的祖父指着墙上的一张照片说,“那是我!”,而照片里的人,是六岁时的他。

他说的没错。但还是算了吧,非要说照片里那个六岁小孩和站在我身边的这个年事已高的老头子是同一个人的话,实在有点好笑。这两个人一丝共同点都没有。从生理上说,他们两个就完全不一样——那个六岁小男孩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早在几十年前就凋亡了。至于性格,我也敢说他俩绝对不会成为朋友。他们的大脑数据也几乎没有什么共同之处。大街上任何一个九十来岁的老头子,都比那个六岁小男孩更像我的祖父。

但是有一点要记住——真正关键的可能并不是相似性,而是持续性。如果相似性就足够定义你,那么[伦敦的你]和[波士顿的你],这两个完全相同的人,就是同一个人了。祖父与那个六岁小男孩所共同拥有的,是这个世界上另外任何一个人都没有的东西——他们二人被一连串漫长的、不被打断的、持续的存在性所紧密联系在一起。身为一个老头,他可能一点也不了解那个六岁的小男孩,但他了解八十九时的自己,而那个八十九岁的老头对于八十五岁的自己了如指掌。身为一个五十岁的人,他完全了解自己四十三岁的时候,而在他七岁的时候,他把六岁时的自己摸得一清二楚。那是一连串彼此重叠着的生理特征、个性踪迹和记忆。

这就如同拥有一艘老木船,这么多年来,也许你已经把它维修了上百次,用新木条换下旧木条,直到有一天你发现,这艘船上已经没有一块零件属于当初那艘船了。这还是你的那艘船吗?如果当年你给它起名Polly,你现在要不要给它改名字?它还是Polly呀,不是吗?

从这个角度来说,与其说你是某样东西,不如说你其实是一段故事,一个过程,或者人的一个特定主题(one particular theme ofperson),你就像是一间屋子,屋子里有很多东西,一些是旧的,一些是新的,有些你很熟悉,你知道它就在这里,而有些你并不知道,但这个屋子总在发生改变,从来不会保持原样超过一星期。

同样的,你也不是一组大脑数据,你是一个特定的数据库,内容不断改变、扩展和更新;你也不是一具原子组成的生理躯壳,你是一系列指南,指导着原子们如何组织成你。

人们常常会说“灵魂”这个词,而我从来没弄明白过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对于我来说,这个单词始终是个充满诗意的委婉用语,它指代着大脑内某一块令人感觉与自身非常贴近的部分(a poetic euphemismfor a part of the brain that feels very inner to us);或者说,人类不甘心将自己视为一群原始的有机体,我们使用灵魂一词,是企图赋予自身更多尊严;这个单词也可能是一种宣称,宣称我们是永恒不朽的。

或许,当人们使用“灵魂”这个词时,他们想要描述的,就是那种将我九十多岁的祖父和照片里的那个小男孩所联系在一起的东西。当他的细胞和记忆来去更迭,当他的独木舟一次又一次更换木片,也许冥冥中有一根将所有这些都绑在一起的绳线,这就是灵魂。在这篇帖子里,我们已经从生理上和精神上的角度深入测试了一个人,但最终的答案,可能正是看起来颇为抽象的灵魂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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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此搁笔,感觉会很不错,但我就是做不到,因为我真的不太能相信灵魂。

我现在真正的感觉,是彻底的失衡。如果你也花了一个礼拜来想象一个人的克隆体,想象与另一个人共享大脑,想象自己会不会每次入睡时都已经死掉了一回、醒来时已经是一个复制品,你也会感觉头晕转向的。如果你在寻找一个满意的结论,我会提供给你以下参考文献,因为我已经不知道我现在到底是谁了。

我唯一还能说的是,之前我跟人谈到这个我打算po上来的话题,他们的回答是,“挺酷炫的,但琢磨这种问题有啥意义啊?”

在搜索资料的过程中,我看到了一条来自Parfit的引述:“早期的佛教徒认为,绝大部分人类悲剧都源于对自身的错误认识”。( "Theearly Buddhist view is that much or most of the misery of human life resultedfrom the false view of self.  ")

我想,这句话八成是真理,这也正是思考这个话题的意义所在。



更多资料请见原网页:http://waitbutwhy.com/2014/12/what-makes-you-you.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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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银火虫蜜分 Honeyscore 转载了此文字
    哇哦。作者很好地总结了有关这方面的思考,译者大大也翻得很棒!忒修斯之船也是一个困扰了我许久的问题。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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